我干这行有9年了,但直到去年年初,我才第一次听说“陪诊”这个词。以前,大家习惯叫我们“跑腿”或者“代办”。
我入行的原因很简单,最开始是因为有外地朋友托我在南京帮忙办点事,我发现跟他有同样困扰的人很多,先是在网上接单,帮有需要的人代办本地业务,比如交材料、取护照之类的。后来,随着业务慢慢增加,加盟青禾陪诊公司,我就成了现在大家所说的“陪诊员”。
真正的陪诊,并非大家认知中纯粹的“陪人看病”,根据我的实践经历,我把服务内容分为三大类: 跑腿、陪诊和代问诊。
其中, 跑腿是最简单的,最常见的有送病理报告、取检查结果或者代预约,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情况,比如外地客户需要在出院后办理出院结算、复印病历等,又不想长时间等待,增加生活成本,就会找我们帮忙办理再快递回去。
第二类就是 字面意义的“陪人看病”,但这部分服务的占比可能不到三分之一。其中比较常见的是,家属陪外地患者来南京看病,需要停留的时间比较长,我们会提前帮他们租房子、打点好生活事项;还有一些是子女不在身边或者腿脚不方便的老年人,我们可以开车接送,陪着到医院报到、候诊、检查、取药等等。
南京代问诊业务是最多的,也是最复杂的。这部分需求主要来自外地患者,他们向往更好的医疗资源,同时疫情下就诊流程也相对复杂,他们更倾向先请人帮忙探探路。 这类服务对陪诊员专业度的要求也更高,如果帮第一次看病的人代问诊,需要先全面细致地了解对方的病情、痛点、过往病史等,再和医生交流;如果是复查的患者,需要准备好对方的各种检查报告、治疗材料,以及充分了解恢复情况等。
我也遇到过不少特殊情况,比如有外地高龄老人突发疾病,要来南京就诊,这种情况是必须得有家属陪同的;也有无法与外界沟通的重度抑郁患者,得与家属提前充分沟通,甚至得有两个陪诊员同时陪诊。
就在上周日,我接待了一个从苏州独自来南京看病的大姐,她在南京住了20多天,因为做穿刺需要局部麻醉,得有亲友陪同,就找到了我。陪诊后过了几天,她突然给我打电话,说自己遇到了大麻烦:她的后续治疗方案急需一份新的病理报告,但因为挂号次数限制,她本人短期内挂不了号,也找不到医生。我带着她到各个相关科室挨个咨询怎么处理,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就医办,经过多方协调终于把事情解决了。
大姐跟我说,“ 今天如果没有你,我真的就准备放弃治疗回家了”。我当时听了特别心酸,也 深刻感觉到了被需要,以及这份工作的意义。
真正的陪诊员,绝对不是能一夜暴富的行业, 收入不像短视频平台上有些“陪诊师”宣传地那样,“一天干三单轻轻松松日入1000”,说到底,赚的是辛苦钱。在南京,我们的陪诊和代问诊收费标准一般是半天300元,跑腿业务按次结算,一次100元-200元不等, 干得好月收入才能到1万元左右。
现在,外界对这个行业质疑的声音挺多的,有些人觉得我们这行其实就是黄牛或者医托。行业火了之后,不排除其中确实有浑水摸鱼的人,但我想说,我们陪诊员真的不是黄牛, 我们只是通过贩卖自己的时间、体力和经验,来获得相应的报酬。
有时候,患者让我帮忙推荐医院和医生,就算我确实熟悉,也不会随便给人推荐,一方面是担心好心办坏事,另一方面也怕无意中真成了“医托”。我觉得 这个职业是很有必要存在的,只是现在还没有相关的行业制度和规范,也没有非常正式、专业的机构和平台,很多时候交易只能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。我也希望大众能多了解这个行业,也能具备一些基本的辨别能力,不要“病急乱投医”。你看到的那些在医院拍摄的、文案非常感人的视频,并不一定就是真正的、有经验的“陪诊员”。
做这一行,首先要有责任心、包容心、爱心, 负责任的陪诊师所做的工作,往往超过了“陪诊”的范畴。入行的这一多月里,有成就感也有困扰。我每天都会遇到彷徨无助的人,许多老人不会操作手机,连医院的门都进不来,好不容易进来了,不会预约,不了解就诊流程,不夸张地说,每个环节都需要帮助。我的困扰,主要来自外界对这个职业的误解, 一些人认为陪诊师就是升级版的黄牛,其实稍微了解一下就知道,陪诊师和黄牛有本质区别。
这些见闻,都更加坚定了我从事陪诊师的想法,也提醒着我,要带着更多责任心去工作。
我对行业的市场前景非常有信心,除了中国的老龄化程度日益严重,还因为寻求陪诊的人群其实很广泛,比如独自在大城市奋斗的年轻人,做无痛胃镜、腿脚受伤就医等情况下,也需要陪诊。
近几个月,盯上陪诊师的机构也浮出水面了。据我观察,许多机构并没有实战经验,连老师自己都没做过陪诊,就开始收费培训,其实完全是“割韭菜”的套路。我想提醒打算入行的人,一定要慎重选择培训机构。